凡煙小說

第 1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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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

語文老師又拖堂,過去一節課不夠,現在兩節課都不夠,好不容易挨到結束,我下樓去行政樓,與一群高二男生擦肩而過,我認出了何以江,氣質格外出挑。

行政樓一樓幾乎沒什麽人,我在一處監控死角打電話,打給梁凱。

響兩下就接通了,那聲兒死拽死拽的,特裝,“餵,誰啊?”

我單刀直入:“梁凱,我是童遂,想找你幫個忙。”

“呦,怎麽突然想到我了,”我聽他說話猜測他像是在籃球場邊兒上,挺空曠的,“先說說看唄,什麽事兒?”

我:“幫我教訓一個人……要半死不活的那種。”

我回教室的時候,手裏拎著一袋子的原味兒薯片,踩著鈴聲進來,把袋子擱書箱子上,窸窸窣窣一陣響,我同桌商小凡看見了,低聲問我:“童遂,我記得你不愛吃薯片啊,尤其是原味的薯片,現在變口味了……還買這麽多?”

“這是托人辦事兒的報酬!”

一下課我就給何以江送去,整整八包、八包啊!一百三十五克一包的那種!

看得我齁鹹。

直到傍晚,梁凱發消息說這事兒成了,我才去電話機子上給我哥打電話,裝模作樣關心一通,然後從他口中了解到齊家揚被打入院,並且我大為震驚,偏要跟他一塊兒去醫院,又請了一節課假,兜著倆大肉包子就往外跑。

一到醫院,看見的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,齊家揚斷了一條腿,俊臉蛋子有點破相,鼻青臉腫的,在姚琴面前痛哭流涕地懺悔,齊頌在媽媽懷裏乖乖坐,倆大人一孩子看上去完全不像吵架玩失蹤幾天的。

我看四下張望找到了梁凱,又看見門外的警察,心一驚,去找梁凱低聲問:“怎麽回事兒,你還鬧到警察局了?”

“我說我是路過救人的,那是我哥,親哥,得向著我,”梁凱說,“對付這種欠債不還的孫子,我下手夠輕了,我哥沒說什麽。”

周圍有醫生護士來回走,我看見了我哥,他也看見了我和梁凱。

我兩句話感謝人,說回頭請他吃飯,又去我哥身邊,剛走近,聽見他小聲說:“謝謝。”

我一楞,嬉皮笑臉道:“不怪我找人打架?”

“當然怪,”他也在笑,看我一臉困惑便說:“我想吃豌雜面,加辣的,你晚上給我做,就當懲罰。”

這算什麽懲罰,我樂了:“成——!那你幾點回來?”

“手術結束給你打電話,下回小心點。”

*

學校一般會在除夕前一周放假,高三教學樓二三樓所有教室的前門鑰匙都放在門框頂上,方便學生放假後進教室自習,四個實驗班上座率永遠過半。

我會在學校待到廿八,算是班級裏較晚放假的。

我到家的時候家裏沒人,一看手機才知道徐爺爺摔了一跤,被鄰居緊急送去當地醫院,我哥已經開車去了,讓我安心在家裏待幾天。

待幾天就把春節給待沒了!

我一個人過什麽過,跟一堆卷子過麽?

沙發上擱著收了一半的衣服,我哥應該是匆匆出門的,我把它們收起來,越收拾越煩悶……他這麽就沒想過帶我一塊兒呢?

現在是傍晚四點,我疊好衣服進了我哥房間,四點十五,我拖著行李箱下了樓,五點,我在高鐵站下車,五點半啟程去找我哥。

我沒有聽我哥的話在家待著,不管不顧地出發,和七歲的我一樣執著又幹脆,一顆心只能裝下我哥一人,要說有什麽不同,大概是十八歲的童遂不再害怕,他把擔憂從自己身上轉移到一個叫徐佩文的身上。

接近九點,出站口依舊熙熙攘攘,我瞧見無數親友擁抱相迎,臉上掛笑,我縮一縮脖子,獨自一人拖著行李出站。

去爺爺家的城鄉公交兩個小時前就停了,我坐公交去了這座小城市唯一出名的三甲醫院。

當我看到我哥的時候,我為今天自己莽撞的決定感到慶幸。

徐爺爺年紀大,一摔直接磕破了頭,這會兒正在急救室,一樓急診,位置很好找。

現在是晚上,在急診大廳,我拖著箱子繞過無數病床,身邊有孩子哭媽媽哄的,有焦躁等待化驗單的,有揪著醫護人員急切問話的,還有剛剛發生車禍,滿頭鮮血被擡進來的,一群醫生護士圍上去搶救。

有病人從icu被推出來,重癥監護室裏儀器叫得尖銳,像死神在耳邊高談闊論,談論病人的死活,我十二歲那年也在裏面聽過,那會兒耳聾,迷迷糊糊聽不清晰,現在聽清了,發現還是聽不見的好。

在人群裏,我能一眼看見我哥,他很少不穿白大褂出現在醫院裏,現在作為患者家屬蹲在角落裏,讓我看不清臉。等我走到他面前,他擡頭,

“你怎麽來了?”那種瞬間的驚喜藏在疲乏中,被我找到了。

他站起來,被我抱了滿懷,我貼著他耳朵說:“我擔心你,擔心徐爺爺,作為你的弟弟,你居然不把我帶身邊……”

“帶你做什麽,添亂……”他輕咳一聲,“抱歉,還當你年紀小。”

“沒事兒,”我拉他坐在行李箱上,“哥,我覺得你好累啊。”

“是嗎,”我哥碰了碰眼皮,又擡頭對我笑,“關心我呢?”

“你昨天夜班呢,早上才睡幾個小時,命不是這麽耗的呀……”我邊嘀咕,邊拉開羽絨服的拉鏈,微微張開雙臂,“來,給你抱。”

他笑了,肩小幅度地一抖,“我都多大了,你當我是你啊?”

“不大,咱倆都是爺爺的乖孫子……哎、抱嘛,誰試誰知道,”我拉他雙手伸進外套下環抱住我的腰,還把他的頭朝自己胸口靠,兩分鐘,我感受到他的身體放松下來,“是不是很暖和,現在有沒有好一點?”

我能感受到他輕輕點頭。

他說:“你的羊絨衫很軟,你的心跳……有點快啊。”

廢話,你靠它那麽近,當然快。

“哥,我希望你能瞇一會兒,”我一只手環搭著我哥的肩,“別擔心,爺爺肯定會沒事的。”

我後背靠著墻,胸前摟著我哥,在醫院急診的角落淺眠,等徐爺爺出搶救室轉icu已經算第二天了,我的助聽器也沒電了。

我哥看出來了,分給我一只手讓我一直牽著,我已經不再害怕在人多的地方耳聾聽不見了,但是沒舍得放開他的手。

就讓他誤會我還是那個會害怕失聰、會緊張到休克的孩子吧。

[徐佩文:

小遂總是能看遍我的所有失魂落魄,看透我所有偽裝,然後給我溫暖。

如果他年長幾歲,或者我年輕幾載,我應該會毫不猶豫追求他吧。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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